老西安城烟火里的禽鸟情缘与市井记忆

2026-09-28 05:30 47 次阅读 西安资讯

清晨的西安城墙根下,总能听见老槐树上的鸟叫混着秦腔戏班子的弦板,还有卖油茶的铜壶磕碰瓷碗的脆响。拎着布袋子遛弯的张爷爷,总爱蹲在城根的石墩上,边给麻雀撒碎玉米,边跟邻人念叨“这城跟鸟是过了命的交情”。这话听着玄,可往老西安的日子里一钻,就全是实打实地细碎烟火。

老西安的禽鸟情缘,最先系在“房檐”上。过去的四合院、大杂院,房檐下总挂着个竹编的鸟笼,不是用来斗鸟耍乐,多半是给燕子搭的“临时公寓”。那时候人讲究“燕子不进愁家门”,要是哪家屋檐下有燕子做窝,街坊邻居都跟着高兴。我太奶奶在世时,每到春末,就会把窗台上的旧竹筐摆到房檐下,筐底铺点软草,说是“帮燕子搭个稳窝,好下蛋孵小燕”。有年春天,一对燕子在我家房檐做窝,太奶奶每天都把盛好的小米粥放在窗台上,说是给燕子“补补身子”,还不许我趴在窗台上喊,说会惊着燕子。后来小燕孵出来,太奶奶搬个小凳,站在檐下看老燕子叼虫子喂崽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还跟我说“这鸟跟人亲,咱就得好好待”。

老西安城烟火里的禽鸟情缘与市井记忆

这种跟鸟的亲近,慢慢就成了过日子的习惯。城巷里的老住户,都不会拿弹弓打鸟,甚至会特意留着院角的酸枣树、墙根的老槐树,给鸟留吃食。夏天傍晚,巷口的老槐树下,摆着几张竹凳,卖瓜的李叔会把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,旁边撒一把碎西瓜瓤,说是给“过路的鸟兄弟”解解暑。有次我看见一只小麻雀被猫追得撞在槐树上,掉在地上,李叔赶紧把它捧起来,用旧毛巾擦了擦羽毛,放在通风的竹筐里,还找了点小米,等它能飞了才放飞。那小麻雀后来还回来过好几次,停在槐树枝上叫,像是来道谢,惹得巷口的人都笑。

这份禽鸟的亲近,早就融进了老西安的市井记忆里。过去的早市上,除了卖菜的、卖早点的,还有卖“鸟食”的摊子,用旧纸包着炒过的谷子、苏子,都是给鸟准备的。逛早市的人,买完菜总会顺手买包鸟食,要是看见城墙上的鸽子飞,就会从包里抓点碎玉米撒过去,鸽子就会跟着他飞一段。还有那种“放鸽哨”的,老西安叫“鸽铃”,把铜制的小铃铛绑在鸽子翅膀上,鸽子飞起来,风一吹铃铛就响,那声音清脆,顺着城墙根飘出去半条街。我小时候,总跟着爷爷在城墙根看放鸽哨,爷爷说,鸽哨的声音是“西安的声音”,有了这声音,城就活了。

后来城市变了,老城墙根的四合院拆了不少,盖起了新的楼房,可老西安人跟鸟的情缘没散。现在城墙根的环城公园,成了鸟的乐园,也成了老西安人的“遛鸟场”。不是那种关在笼子里的鸟,是站在公园树枝上的野鸟,老人们拎着鸟食袋,在公园的石径上走,看见鸟就撒点食,鸟就会落在他的肩膀上啄。早上的环城公园,鸟叫、老人的秦腔、卖油茶的吆喝,混在一起,跟几十年前的城巷光景,没多大区别。

其实老西安人的这份禽鸟情缘,哪里是爱鸟,是把鸟当成了城的一部分,当成了过日子的伴儿。城有了鸟,就有了活气;人有了鸟,就有了念想。就像太奶奶说的,“过日子跟跟鸟一样,凑在一起热热闹闹,就顺当了”。这就是老西安的烟火气,一半是饭菜香,一半是鸟叫声,攒着一辈子的市井记忆,也攒着一辈子的亲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