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吃早饭的时候,楼下老陕张叔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,碗边用毛笔写着“biangbiang面”几个字,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劲儿。我凑过去问:“这字儿笔画这么多,怎么念?”张叔笑着夹起一筷子面,边拌边说:“这不是字,是关中面的密码,连名字里都藏着做面的门道。”
很多人第一次见“biangbiang面”,第一反应是这字儿怎么写——光笔画就有56画,比一般的字多了一倍还多。其实这复杂的名字,全是关中人数着面的工序攒出来的。老陕人做biangbiang面,第一步得揉面,面要揉得硬,就像揉进了对吃饭的实诚劲儿。把醒好的面切成小段,用擀面杖压成厚片,再两手攥着两头,“啪”地一下往案板上甩,面就顺着劲儿拉成了宽宽的带子,“biang”的音,就是这甩面的声响。

除了名字里的声响密码,biangbiang面的名字里还藏着关中的生活细节。有人说“biang”字的写法,对应着“一点飞上天,黄河两道弯”——那点是头顶的太阳,两弯是黄河的支流;“八字大张口,言字往进走”——关中人大方,吃饭也讲究实在,宽面就是这“大张口”的实在劲儿;“左一扭,右一扭,左一长,右一长,中间夹个马大王,心字底,月字旁,留个勾勾挂麻糖,推个车车逛咸阳”。这一段顺口溜,连起来就是一幅关中人的日常画:太阳照着黄河,老百姓说着笑着,赶着车带著糖去咸阳赶集,连做面的名字里,都飘着生活的烟火气。
很多人以为biangbiang面的门道就是宽,其实不然,真正的密码藏在“擀”和“煮”里。做面的面要选中筋面粉,加凉水和盐,盐能让面更筋道,揉好的面要醒够一个小时,让面的“劲儿”慢慢发出来。甩面的时候要注意力度,太轻面会断,太重面会粘,就像关中的庄稼人干活,得顺着劲儿来。煮面也有讲究,水要烧开,面下锅后用筷子搅一下,不让面粘底,煮到面浮起来就捞,再过一遍凉水,面会更筋道,拌上油泼辣子、葱花、蒜末,浇上滚烫的热油,“滋啦”一声,香得能飘半条街。
现在很多地方都能吃到biangbiang面,但最地道的还得去关中的老巷子里。张叔说,以前关中人家家都会做,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,都要做一碗biangbiang面,不是说有多金贵,是这面里的“实诚”,就像关中人的性子,直爽不绕弯。现在年轻人学做面,总觉得麻烦,可这复杂的名字和工序里,藏着的是老关中传了几百年的规矩:做面要实在,待人要实在,过日子也要实在。
其实不止biangbiang面,关中的面食都藏着密码,比如油泼面的“泼”,臊子面的“酸”,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味道。biangbiang面的密码,不是那复杂的笔画,是面里的劲儿,是名字里的烟火气,是关中人数着日子过的实诚劲儿。就像张叔说的,“这面的名字难写,可日子好过,就像揉面,揉得越实诚,面就越筋道。”